江西地质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（简称“地建投集团”）隶属于江西省地质局，主营地质勘察与工程建设两大板块，下属30个独立法人单位。地质与工程两个行业的信息化底子相对薄弱，集团这几年持续加大投入，把行业信息化做深做实，走出了一条“信息化—数字化—智能化”递进式的发展路径。

这条路的每一步，都有致远互联的参与。双方合作近十年：集团唯一一套业务系统建在致远协同平台上，除财务ERP外的经营、人事等业务全部自建其上；30个单位各自部署一套，服务器与数据彻底隔离，结成“铁索连环”式的统一架构。2026年，合作进一步延伸到AI——CoMi成为集团目前唯一在用的AI产品，智能问数第一个通过验收、正式投用。

“先上一批，再让使用数据说话。”说这话的，是集团数字化智能事业部副总工程师罗文敏。

近日，围绕组织AI落地，我们与罗文敏做了一场对话。谈完最大的感受是：他的每一步，都踩在“不能等、不能冒进”的分寸线上。

一、企业用AI，和个人是两回事

问：现在员工个人用AI已经很普遍了，写材料、查资料随手就在用。可一到企业层面，AI好像就没那么容易用起来——在您看来，差别到底在哪？

地建投集团：个人用AI，出来的东西不需要承担什么责任，结果仅供参考。企业用AI就不一样了，是三道关：权限、责任、准确度。

权限这一关很具体。一个普通员工，一旦拿到了他本不该掌握的权限——比如整个集团某个数字的统计汇总，这就是隐患。所以我们也不断地排查，这三道关解决不了，AI带给企业的可能就不是效率，而是负面效果。

问：个人用AI的员工，在集团里大概占多大比例？

地建投集团：个人用AI，因为不涉及公司内部数据、不涉及公司责任，结果也只是参考性质，比例应该有百分之八九十。比如写材料、统计数据、做生产性的工作。我个人现在办公基本都是用AI，它真正可以辅助办公。

但对企业来讲，辅助办公不是最重要的——企业只要结果，你怎么来的、怎么做的，属于个人行为。而且我们企业有一条：任何材料，AI过完以后，还是需要人工审核。不管你写得有多好，在协同办公平台里，流程审批一道都不能少。

我们也探讨过，能不能用AI代替人去审核。结论是不能——责任太大了，AI承担不了。所以AI现在的程度，就跟自动驾驶一样，属于L2级辅助驾驶，还没到L3的全自动驾驶。

问：什么样的AI，您才愿意真正用起来？

地建投集团：它要比我更专业，我才会用它；都没我专业，那就只能打下手。现在我个人的用法，就是把它当一个助理。

说实在话，目前还没发现很专业的智能体，能直接投入到生产过程当中去。

二、从智能问数起步：差一点都不行

问：回到落地本身。企业用AI，第一个真正投用的落点，您选在了哪里？为什么是它？

地建投集团：数据分析。企业里的AI，不能像市面上一样产生幻觉数据。我们用了致远互联CoMi的智能问数，用完以后的效果，是跟之前做的BI数据一项一项对过的，准确度是百分之百——只有百分之百，才能满足企业的使用要求。

差一点点，哪怕99%、98%，都会影响企业的经营分析和统计数据，领导都不会接受。领导要的是百分百。

问：市面上做智能问数的产品不止一家，您最后选定CoMi，看中的是什么？

地建投集团：CoMi的能力，不仅仅用于致远互联CAP4（应用定制平台）的表单，它也可以接金蝶、接其他厂家的数据库——只要有数据库连得上，它就能智能问数，是一个综合性的平台。

它用的是数据中台的思路：AI只是帮它生成思考语句、把抽取出来的数据做整理性的汇总分析，所以它的数据一定是准的。所以我们当时直接付费，把CoMi部署过来，效果也很好。

问：听起来这一步迈得挺顺。那用下来，有没有觉得还不到位的地方？

地建投集团：有效果的同时，我们也发现了一个问题：它只能作为一个辅助性的问答，偶尔问一问。

智能问数只能跟BI打等号，还缺少第三步——带一点个人性的思维。但个人性思维又很难确定，每个管理者都有自己的想法，万一不准的话，作为企业，数字是很关键的。

三、双刃剑：不能等，也不能冒进

问：要把这件事推起来，集团在组织上有什么安排吗？比如成立专门的小组、专门的团队？

地建投集团：组织上成立了数字化管理小组。AI这一块还没有正式落地，目前还属于探索阶段。

简单的、个人性质的AI，我们测试过很多，业务部门觉得用处不大；大型的、比较重的AI，成本又比较高。所以AI大家都知道是方向，但对我们确实是个挑战。

问：那眼下真正让您纠结的，是什么？

地建投集团：投入的分寸。投入太大，没产生效益；投入太小，用处不大，企业也觉得没必要。

一边是数据安全、权限安全，一边是使用效果还不能那么实在地落地。这把双刃剑怎么握，是瓶颈。不过我相信很快会解决，这是大势所趋。

问：有没有想过更省事的路——直接买一套成熟方案，拿来就用？

地建投集团：想过。上半年调研下来，原打算花几百万买一个成熟的。但市面上没有完全成熟的——等到别人用得很成熟了，你可能等不上，企业就先被淘汰掉了。

而且真正缺的，不是一个产品，是一个成功的案例。这个案例最好还不是交钥匙的——交钥匙的案例，学不到东西。要的是业务交付：自己的人一起做，从需求调研做到上线。

所以不能等，也不能冒进。现在最好的办法，就是自己拿过来自己做。方向对了，后面的经济效益一定会显现。

四、先上一批，让使用数据说话

问：探索归探索，总得有个具体的打法。您的第一步，是怎么迈的？

地建投集团：集团领导的目标，是把覆盖率做到50%以上——这对我们数科公司的发展有利，对集团也是省了钱。2026年至少完成50个智能体，明年扩到100个。

这个打法不是拍脑袋。我们跟很多科技公司的信息中心聊过，大家对AI的态度出奇一致：不管有没有用，先上一批再说，过程中自然淘汰。50个放上去，真正有用的可能就十来个——但这十来个，大家会天天用。

等到积累到100个业务智能体，经验、基础、运用都有了沉淀。最高的理想，是把它封装成一整个功能的智能体——一个超级大脑。跑通了，先在兄弟单位，再在整个地质系统批量复制。我们的优势，就是有很大一块试验田。

问：一口气铺这么多，员工的切换成本会不会很大？

地建投集团：不高。第一阶段信息化，已经把集团业务逻辑全部铺开，员工用协同平台很成熟了。第二阶段数字化也做了：数仓建了，跟财务等系统打通了、标准化了。第三阶段智能化，缺的只是一个真正落地的东西。

后面加AI，员工是无感的，就像扫脸支付一样简单。

五、不做超级大脑，做四个层级的大脑

问：您刚才把理想状态叫“超级大脑”——一个知道所有数据、所有权限的大脑。这听起来就让人捏把汗，权限怎么管？

地建投集团：恰恰相反，不做一个超级大脑，而是做四个层级的大脑。

领导层的大脑，知道所有数据、所有权限，只给极少数人用。中层各拿各的：财务部拿财务的大脑，安全部拿安全的大脑，不要揉在一起——揉得越多，数据安全的隐患越大。员工用的不叫大脑，叫小助手，只配三四个业务技能。

集团只做一个大脑，风险就很大。权限一旦分错，甚至被欺骗性地拿到权限，后果不可控。不同层次的人，拿不同的大脑。

问：再追问一个具体的：30个独立法人单位，数据是怎么隔开的？

地建投集团：30个单位，30个服务器、30个数据库，直接隔开。A单位只能看A单位的数据，B单位只能看B单位的。

我把这套架构叫铁索连环——把30条小船连起来，而不是造一条大船。总体架构统一设计，流程各按各的业务配。

还有个意外收获：以前做信息化都讲先有制度、再有流程。初步的制度用了以后，跑了半年，很多部门发现流程没问题了，反过来用流程去改制度。制度就是流程，流程就是制度。

六、最难的是信息化，没有捷径

问：您做信息化将近十年，一路走到今天的智能化。如果只给同行留一条最核心的建议，您会说什么？

地建投集团：一步一步来，不能跳。信息化作为数据采集，数字化作为数据整理，最后才是智能化。你没有信息化、没有数字化，直接智能化，做不到。

最难的就是信息化。一旦跑偏，搞七八个不同的系统，后面基本就接不上来——每多一个系统，就多一份对接、数据标准、厂家的成本。我们最成功的一件事，是全集团只有一套业务系统：除了财务ERP，所有业务都在致远协同平台里自己构建的。

致远互联在非专业领域、综合性领域比较强，虽然它不能每一项都达到100分。我们搭的招采系统，就是学福建建工做的；跟郎酒集团交流，他们用致远互联还搭了MES系统。我对致远互联的可塑性很认可：要改个东西、加个东西，很快。

市面上找个软件公司，花几十万做一套，真不如直接在平台上搭，后期对接、改造都省事。底座做好了，数字化就很轻松，智能化是顺带脚的事。而且企业不会相信一个没有经过论证的结果——所以数据分析这一步，一步都省不掉。我现在唯一在用的AI产品是CoMi，我们觉得它的性价比是最好的。

七、三年以后，可能全是AI

问：聊到这儿，替员工问一个切身的问题：有没有人担心，AI来了，自己的岗位就没了？

地建投集团：有员工直接问我。作为国有企业，我们跟民营企业最大的区别，是人员流动性很低。我说你放心，国企员工，只要不犯错，岗位就在。但AI可以实实在在提高你的效率。

问：更进一步说，AI会改变管理本身吗？

地建投集团：会。把管理打薄以后，不需要领导去管的，AI都可以帮领导管。

以前传一道政令，中国古代靠马跑，要三个月；后来是电报、电话，现在是OA。但OA也有问题——你要拟文、要核准，需要半天时间，还要考虑各个单位有没有收到。有了AI，这些事情它帮你快速办妥。

账也好算。原来配一个助手，管二三十个人；有了AI，相当于有五个助手——原来管20个高层，现在管50个、100个应该也没问题。

问：最后，把时间拨回三年前——回头看这三年，您最大的感触是什么？

地建投集团：三年前，我们只有10个单位做了信息化。政策引导、领导支持，去年加了10个，今年又加了10个，现在是30个单位，覆盖率基本上百分之九十八九。

三年前的AI，只能做到那个样子，没什么好感叹的。现在开始真正接触了。你现在看起来没有AI，三年以后，可能全是AI。我更期待的，是三年以后的变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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访谈最后，双方把这场对话收在同一个比喻上：土壤一定要好，种子要有规划，长出来的苗才正、才健康。

对企业而言，这片土壤，就是十年时间打底的信息化地基——没有捷径，说的正是这件事。